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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不白死  

2008-01-12 01:10:01|  分类: 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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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死 - 波斯蜗牛 - 开始





《先上讣告 后上天堂》

[美]玛里琳·约翰逊 著

李克勤 译

新星出版社2007年12月版


生与死,是与我们密切相关又终生不得其详的终极问题。不知生焉知死,同理,一个人看待死亡的态度也折射着他面对生活的态度。读《先上讣告 后上天堂》时,虽然书中满篇皆事关死亡,但因作者视角别致,所写内容有趣而令我始终心怀愉悦,少有唏嘘。

每当看到书里引用令人叫绝的讣告,总忍不住用我们常见的讣告做比——耳边回荡着催泪哀乐,邢志斌或罗京老师的“国嗓”浸满刻意的凝重,“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年×月×日×时×分在北京逝世,享年×岁”……此情此景让人悲痛,倒不一定为死者,是为这毫无创意几十年如一日的公式化悼念词句默哀。

不管一生辉煌还是平淡,至少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但经这般刻板而无丝毫幽默、生动可言的文字一概括,也就只剩下共性,几乎死得不值。这话是严重了,死或生当然不会就为那则讣告。但讣告显然较其他写人的文字更具凝练、白描的功用,长长一生,都在短短文字里,其中的匠心、诚意、机智与文笔,不是任何传记、忆旧文章能替代的。

看看书里的这则讣告:

他可以把自己打扮成邋里邋遢的街头毒贩、一夜暴富的骗子、小赌徒、逃犯、水手。没人能看出破绽。

他赢得了好几个恶名昭彰、冷酷无情的犯罪团伙的信任。在他的协助下,许多帮派头目和喽罗被判有罪。由于他的工作,几十名犯罪分子被送进了监狱。

这是《纽约时报》大笔杆子沃尔夫冈·萨克森为药剂师兼联邦麻醉品管理局卧底亨利·乔丹诺的人生下的结论,冷静又严密,活灵活现,不可增删,像是现实版的缩写《无间道》。

还有这个:

安娜……总是一袭黑衣,从头到脚,连内衣和凉鞋都是一式的黑色,打扮得像地中海民族的女族长。我们这些人在餐桌边横七竖八乱坐一气,像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大吃大喝,斗嘴争辩,而她却总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什么都不吃,只一支接一支地吸烟,观察着我们,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亮。好一个黑衣女人,像门口的一个鬼影,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几乎是个富有哥特风格的悬疑小说开头。对于逝者,没有比如此鲜活、确切的文字更好纪念。而这,正是我们欠缺的。由此也反映我们看待死亡的态度,大多只与恐惧、伤感和逃避有关,唯独很少正视,更遑论超脱。

在美国专栏作家、讣告迷玛里琳·约翰逊所写的这本书里,你会进入一个丰富多彩、流畅好读的讣告世界,这里独独没有忧伤。从政要明星到升斗小民,凡逝者都能在书中提及的诸多欧美报章获得一份从纸上“复活”的机会,且往往对平民百姓的讣告要来得更精彩,也更考验作者的功力。书中关于普通人讣告以及9·11遇难者讣告的两个章节最触动我,那些讣告作者已经不止是为饭碗和如何吸引读者而工作,他们的内心贴近逝者家人,用真诚来稀释忧伤,在彼此逐渐信任的过程中,他们写出满意的讣告,对逝者家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书中还生动刻画了讣告迷和讣告作者的状态,文字的细腻与幽默引人会心微笑(与《嗜书瘾君子》中对书痴的描摹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是特定群体,看待死亡的角度,行事风格与价值观,都与常人有所不同。他们看待逝者,像是一个人灵魂出窍回头打量自己的那种感觉,有点雾里看花,也有点旁观者清。讣告作者的生活充满悬念,这悬念来自每时每刻都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些人,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则完全是突发事件。这是讣告作者显示自身价值的好机会,用最短的时间赢得最全面的逝者资料,接触尽可能多的未亡人,用最独特、严谨又好看的文字,在有限篇幅内大展拳脚。

诚如作者所言,对很多欧美报纸来说,讣闻版并非可有可无,讣告作者更是报社的财富,早已不是打发失意记者的“收容所”。一位好的讣告作者,可以籍此获得足够的声名和尊严。他们用文字向逝者致意,为其上天堂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一个内心超然的人在死去之后可获一篇精到、有趣的讣告佳作送行,是不是也可以说,连最后这个句号也显得不那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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