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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有些苦难时间抹不去  

2007-06-20 15:04:01|  分类: 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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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苦难时间抹不去 - 波斯蜗牛 - 开始

《定西孤儿院纪事》,杨显惠著,花城出版社2007年3月第一版


当时隔40年的“文 革”因“上行下效”而为媒体支吾着语焉不详,半个多世纪以前的土改、大跃进几成渺远模糊的前朝往事。我们的忘性够大,哪怕伤疤未好,疼痛已不清晰。在敝国,时间如此有力,太多曾让人痛心疾首的记忆就这么被时间裹挟着慢慢不见,偶尔想起,在麻木中稍微抽痛一下,复归麻木。

之所以有如上感慨,是因为这个夏天虽然闷热,但我在读《定西孤儿院纪事》仍时时心凉不已。杨显惠是我从心底敬重的作者,这份敬重自四年前在出差的火车上整夜读他的《告别夹边沟》几欲落泪开始,至这几天断断续续读他这本新作更甚。没能连贯看完,不是因文字迟滞,实在对书里平静叙述的悲苦“消化不良”。在此,我无意罗列哪怕任何一段情节,苦难的深重就算转述也不能心平气和。

杨显惠走访了多位1960年前后在甘肃定西专区孤儿院生活过的“孩子”和老师,从他们对往事的回忆中凝练出书中这22个短篇小说,其实说这本书是一个独自成章的长篇也可以,篇章之间的很多人物是有关联的,更重要的,他们在那个非理性更少人性时代的遭遇齐刷刷指着同一个方向。

今天当我们提起这段往事,耳边磨出茧子的说法是“三年自然灾害”,果真如此么?别他妈把浑水都泼给老天了。历史证明,人祸永远要比天灾更害人。定西的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这些没人埋怨,勤勤恳恳的农人还不照样祖祖辈辈脸朝黄土背朝天?仅仅天灾,总不至于像书中所写那样:一家人陆续饿死,活着的饿得都没力气埋葬亲人,就那么把死者摆在炕尾,祖孙三代的灵魂早到了另一个世界,躯体却还挤睡在一起;忧伤的母亲怕孩子吃不上东西,就硬是绝食(本来也没吃的)而亡,好让孩子以孤儿身份被收留;讨饭途中的姐弟困饿交织,为避免露宿被冻死,姐姐用贞操和马夫做交换,换来弟弟能栖身马棚过夜……更不必说那些因为一把米、一袋洋芋就被村干部活活逼上绝路的人们。书中写到普通百姓和即使官小到生产队长的两类人,人性显现出迥异的色彩,明亮温暖或者晦暗冷漠。我们的某些干部确实不负“特殊材料做成”之称,他们半真半假地被洗了脑,眼前哪怕爬过来一个给孩子找饭吃的母亲,他们也能用阶级斗争的观点踏上一只脚,听任饿殍遍地。他们用那年那月的实际行动践行了这个比喻,是荣是耻一目了然。同时,在那样困窘饥饿的年月,亲情、母性、手足情闪烁着忧伤而夺目的光,陌路人的一碗饭、一份收留可能改变一个生命的归宿,还有定西孤儿院那些善良、无奈的工作人员,他们某种意义上是在为政府赎罪,虽然他们也是无辜的。

杨显惠就这么用朴实无华、带点儿甘肃口音的文字平静得有些残酷地讲着这些故事,故事里的人在深井般呼告无门的苦难中听天由命,这本书就算是纸上的一个个墓碑吧,希望书页合上的时候,那些五十年前饥饿灵魂能叹着气安息。包括我在内,我的很多朋友都怕甚至有些回避这样的文字,但杨显惠的文字存在的意义也在与此。难道,背过身去,这些就没发生过么?哪怕,一本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比遗忘和麻木好。

说起人性,人性肯定是有很多面的,正因为此,我们永远无法盲目乐观。这两天,从报纸、电视到网络到大家见面交流的谈资,都绕不开山西砖窑里那些地狱般遭遇的孩子。一个个黑心窑主落网,他们当然该杀。可不止如此,那些和窑主串通一气的当地司法部门吃国家俸禄花纳税人钱的人渣、那些不可能对此毫无觉察却视若无睹甚至隐瞒遮盖的地方父母官、那些为了伟大祖国首都和一座座腆着脸要成为国际化都市的急功近利城市的建设添砖加瓦的建筑二道贩子们,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吗?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浅薄如你我也心知肚明。

从当年定西乃至更多地方的黎民百姓到今天煤窑、砖窑里那些孩子们的苦难,中间隔着半个世纪,却看不出本质的差别。我们不至于矫情到看着报纸上的人间悲剧就连吃个汉堡都有负罪感,但至少,得跟麻木抗衡,得有些苦难不能随时间就这么被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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